筷子的神話(2)
我拿了一雙筷子,把紙條折成濃濃的一塊,放在兩根筷子之間,再跟頭家娘要了一根像皮筋,把筷子上頭兩端綁起來。那塊紙當中軸,像
皮筋把筷子撐開,如此成了一個夾子。
我把我的“Training Chopsticks”送給老外。
沒想到他笑著搖了搖頭:“謝了!但我怕那樣我永遠學不好。”
“我看你太辛苦了。”我說,“為什麼不干脆跟頭家要副刀叉呢?”
他側著頭看我:“奇怪,這不是你們的文化嗎?我本來認為筷子是你們東方人最優雅的發明。”
“一樣用來吃東西。”我說。
他揮一下手:“我認為,‘食’是一種經驗。不但是你‘吃什麼’,而你‘怎么吃’也是這經驗很重要的一部分。”他喝口水:“但奇怪的是,我去附近所
謂的進階中國餐館,桌上反而沒有筷子,都是刀叉。這一點我始終不懂,也害得我現下還不會用筷子。”
“他們說不定在為你著想啊!”說著,我把夾子丟進垃圾桶。
“對不起。”老外說,“也許我太自我主義了一點。”他停了一下,有點不好意思:“其實,你知道我為什麼忙著學用筷子嗎?因為我最近交了一
位中國女友,我們很要好,明天我要去她家吃晚飯,我怕不會用筷子,會被她家人笑。”
“真好!”我笑著說,“但是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她的家人也不會用筷子呢?”
老外愣了一下,一陣頑皮的表情突然閃過。他聳了聳肩: “那我就笑他們。”
說話的一雙手
? 人的一生常寫在他們的手上。
自己動手,我是“新好男人”。
有個朋友外號叫“鐵手”,因為他很會看手相。只記得有一次大家聚會,有人帶了一位新認識的同學向大家介紹。鐵手和那人從未見過面,
沒想到一握手便問:“最近划船很辛苦吧
!”那人驚訝得目瞪口呆。
後來,我問鐵手怎么知道。他笑了笑,說: “常划船的人因為握著槳,手會脫皮,更辛苦的話,便生出繭。這是任何人一握手就知道的。”
他點了一下腦袋:“好好想一想,加上仔細觀察,人的一生常寫在他們的手上。”
實在說,手像一張臉似的。光看指紋便知───沒有兩個人是相同的。手也是最靈活的肢體,腳能走路,但手能做更多其他的事!從早上
起,手就停不得───不管是刷牙、寫字、彈琴、打球───我們的手受到環境的塑造,手上也因此寫了我們的一生。
有一次我在巴士上遇到一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工讀生。他的面孔白白淨淨,只是雙手斑斑點點,好像兩只癩哈蟆。
我問他怎么了。
“打工搞的,有一天我管炸蝦的機器,因為從來沒用過,加了太多油,結果油爆出來濺到手上,害我兩個禮拜沒辦法工作。”他笑了笑,“經
理罵我笨。”
我又有個朋友在樂團裡彈吉他。天天晚上練到三更半夜。週末跟著樂團去酒吧作秀整天。他得意地把手舉起來給我看。指頭被吉他弦切出
一道一道,血淋淋的。
“太爽了!”他大笑。
我奶奶的手也特別。爺爺死後,這雙手單獨帶大了爸爸,後來當父母工作時也撫育了我。
這可是一雙經過風吹雨打的手,瘦瘦的,鬆鬆地掛著一層皮,但出奇地有力,摸起來也總是燙的。做任何事,都不需要手套。她在熱水裡
洗碗,我碰一下水就被燙得哇哇叫,奶奶則哼一聲:“你那嫩手?算了吧!”
我看一看自己的手。細細長長的,指頭的關節特大,是所謂的“鋼琴手”。右手第三指上有個繭,是因為拿筆磨出來的。除此之外,手上沒
有疤痕。二十年來,被保護得不錯。
再看看我妹妹的手───胖胖的,又白又嫩。五根指頭才夠抓住我的大拇指。跟我的手比起來,實在天真無邪。不知道,十年後她會牽著
哪個男生的手?會戴什麼戒指?涂什麼顏色的指甲油?
我兩年前第一次準備踏出家門上大學,和家人一一說再見時,突然感到有人拉我的褲腿,原來是妹妹。
“她舍不得你 !”媽媽說。
我彎下體把她抱了起來。她的兩只小手抓我抓得好緊。我太感動了,但我把眼淚強吞了下去。自己是個大人了。不能哭! 車子駛離家門,
我沒有掉眼淚。
只是我的兩只手,突然抖動了起來。
- Feb 04 Wed 2009 15:28
筷子的神話(2)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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