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寶蓮勸葛占水,你不是壞人,至少不是那種骨子裡壞透的人。你身上好的東西都在,一點也沒有丟掉。只不過它們睡了,睡得很沉……)
褚麗華的辭職信。他心裡咯 一下,眼前又浮現出她離去時淚水漣漣的樣子。他想起了費曉紅,多年前她也是這樣倉促離去。多年後褚麗華總算有點變數,留下了只言片語。費曉紅是想離他遠遠的,她不願意在騷擾中生活,所以選擇了逃避;褚麗華想把他拉進自己的懷裡,卻沒能如愿,也選擇了放棄。儘管兩人目的相異,但對他都充滿了絕望。
葛占水劃根火柴,燒掉辭職信。褚麗華曾寄托了他對一段過去的、充滿遺憾的時光的希望和追憶──但很快,她便成了費曉紅蛻下的一層陳舊的殼,以自相憑吊的模式,與過去牽扯著。現下,隨著褚麗華的離去,那段記憶徹底消亡了。對一段記憶的徹底遺忘,就是生命的部分死亡。他確信自己的一部分死掉了……
超市裡,高鏡神祕地對蘇寶蓮說︰“你注意到沒有,褚麗華辭職後,咱們經理也不見了。”
“咱們經理不是住院了嗎?”
“嘻,這你也信,住院了為什麼不讓我們看?連什麼病也不告訴我們?頭家見天沒影,現下連頭家娘也尋不見了,劉梅原來像條獵狗,歙著鼻子,天天在超市裡轉悠,現下一來就貓在屋裡不出來──你是不是真傻啊,這些你都沒看出來?”
“我看出什麼啊,這些能說明什麼啊?”
“這說明我們這兒要出事,要出一件你我都承受不了的大事。褚麗華辭職了,李經理肯定與她一同尋出路了,不會再回來了。頭家娘那麼年輕,沒有理由不為自己的將來打算,這兒不過是她的客棧;劉梅就更甭說了,她是那裡有肉味就到那裡搖尾巴,別看她平日裝模作樣的,心裡壞著呢?聽說她原來找了個教師,因為嫌人家窮,一腳把人家蹬了。你看我們超市現下多冷清,這樣下去遲早要關門的。我們倆也得留個心眼,別一根橛子扎到底,也得想點別的出路,不然這兒一關門,我倆就傻啦﹗”
“沒有你說得那麼嚇人吧?你就是這城裡的,出出進進方便得很,我就不一樣啦,離開這兒我就一抹黑,連路都找不到。我住的是危房,聽說馬上就要拆了,這兒再丟了飯碗,只能住火車站啦。”蘇寶蓮說。
‘沒那麼嚴重吧,我覺得頭家挺護著你的,就說你剛來時丟東西吧,換上別人,早就開了,你不知道,原來這個柜台的兩個女工,就因為用手撈咸菜,被頭家瞧見了,開除了。還有咱倆那件事,劉梅能不告狀嗎,可頭家什麼也沒說啊,你跟我說實話,你倆到底是有一腿,還是有別的?”
“你倆才有一腿呢?”蘇寶蓮咬咬嘴唇,“我不過是和他有點親戚關係。”
“什麼?你倆有親戚關係﹗是什麼親戚啊?”
“不是什麼近親,是遠房親戚。”
“哎呀﹗寶蓮,你這個人挺陰呢,這事怎么不跟我早說呢,唉,看來只有我是個大傻子,我說你遇事怎么那麼沈著,原來有那麼粗的棍子撐著呢?我還瞎擔心什麼呢,以後我傍住你,不什麼都有啦?”
葛占水辦公室,燈光昏暗。
“如果賠錢,大概是多少?”葛占水問。
“100多萬吧,這還不算貨品,按消費法,除了2倍賠償外,還要沒收貨品。”
“那麼說就有300多萬損失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丁經理低著頭,喃喃道︰“對不起,都怪我,我沒想到他們會這樣,如果這不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的話,還有挽救的希望。”
“你確定是沈雙福的人嗎?”葛占水盯著丁經理。
“這絕對錯不了,今早工商局一來人,我就感覺與那批電器有關,便跑到頭班培養訓練學校。上次我們打電話核實,校長確有這么一個廣東表弟,這次我看了照片,名字是一樣的,但絕不是這個人。我一下子就傻眼了,一查,他根本就不是什麼廣東人,而是沈雙福剛聘不久的保鏢,原來就因為詐騙罪判了10年,剛剛出來不久。”
丁經理站在葛占水面前,不停地擦著額頭的汗水。
葛占水斜倚在椅子上,用濃濃的手掌撐住身體。
丁經理一根接一根抽煙,因為生意是他介紹的,出了這么大的事,他顯得很沉重。他嘴唇哆嗦著,在語塞、長時間的停頓中表現出極度懊悔而又無可奈何的樣子。
葛占水揮揮手,將他打發出去。
第六感中的事情終於發生了,葛占水穿上外衣,走了出去。葛占水是這樣的一個人,在平淡無奇的時候,他只是一個回應遲鈍的老頭,災難一旦降臨,他所有的感覺都會變得銳利起來。他能將精力中最傑出的部分積攢起來,用來對付那些接踵而至的災難。
對於沈雙福,他太了解了,沈雙福就像當年的自己︰桀驁不馴,目無余丁又貪得無厭,拳頭大的胃裡,恨不能吞下整個世界。和呂穎翻臉後,他心裡面也難受了好一陣子,憑良心講,他還挺眷戀她,至少曾經挺眷戀她,雖然她的背叛令他蒙受了恥辱,但這畢竟還是有前提的──她太年輕了,就像一張紙,一點就燃,憑什麼讓她守著自己這盒空火柴,干熬著。他原以為她過不了幾天,她就會來求他,那樣,他也可以順水推舟,給她點補償。既可以了斷這段感情,又可以撫慰內心的愧悔。她的一反常態像顆注定要惡化的瘤子令他不安,她不是一個可以忍氣吞聲的人,她的緘默意味著什麼?
這件事情發生後,他第一回應就是呂穎,他知道她遲早要報復的,可沒想到動靜弄得這么大,有點致他死地的味道。這不像她的風格,她不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歹毒人,她臭在一張嘴上。倘若這件事真是呂穎所為的話,後面一定藏著沈雙福。
超市裡,劉梅正對於水淼發牢騷︰“不是我說你們兩口子,把這么大的超市辦成地攤了,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。過去頭家這樣,還情有可原,畢竟有你撐著。現下你也這樣,不出事才怪呢?你跟我說實話,這段時間你都忙什麼呢?從宜城進貨回來,我只見過你一面。”
於水淼心煩意亂︰“現下不是埋怨的時候,你就說這事怎么辦吧?”
“現下你問這事有意思嗎?懸崖勒馬收韁晚,船到江心補漏遲。一切都來不及了,現下最好的辦法就是等待,等待賠償,等待處罰,等待這一切都成為過去,等待透過這次災難讓你們清楚怎樣經營一個企業,作坊似的管理是要害死人的。我就奇怪了,大小我算是助理吧,這么大的事都要閃開我,如果我在,他絕不會輕易得手?”
“我們瞞你干嗎?這些都是丁經理安排的,我也是臨時才得到訊息,你當時在場也沒用,人家一分錢不缺你,還有什麼可懷疑的。也怪褚麗華,你不知道她喝得爛醉,胡說八道,害得我們把精力都擱在她身上了。”
“這就更值得懷疑了,他一個外地人怎么能知道我們掛羊頭賣狗肉?說實話,這些我都不知道。”
“還說我們猜疑心重,你這不也一樣嗎?丁經理是自己人,自己人能懷疑嗎?如果他真做了對不起我們的事,那也是我們瞎了眼。”
葛占水在郊外找到沈雙福,當時他正躊躇滿志地站在剛剛興建的高爾球場上。這裡原來是個養豬場,沈雙福不知用了什麼詭計,以很低的價格買下來。
見到葛占水,沈雙福的臉顫動了一下,顯得驚喜而又詫異︰“好久不見了,又到那裡鬼混了?也不叫上我,就喜歡一個人吃獨食。”
“那是你們年輕人的事,我現下就是盤菜,供別人吃﹗”
- Nov 18 Tue 2008 11:43
剛剛出來不久
- Nov 18 Tue 2008 11:43
讓你過上好日子
她的呼救和央求終於感動幾個小伙子,他們把他抬起來,站在路中央攔車。可是司機看到這個渾身是血的人,不是繞道,就是退車,死活不肯拉。直到一輛警車開過來。
呂穎背著包裹站到那座熟悉的庭園前。
她敲了好久的門,終於有了動靜,門隙開了縫,小杜露出半邊臉,他散著發,顯得委靡和疲憊。看見呂穎,他驚訝道︰“是你啊,這一陣子跑那去了,讓我這番好找。”
呂穎推開他,竟直進了屋子裡,床上床下一通翻騰。
“找什麼呢?”小杜問。
“奇怪,怎么沒有──說,你把她藏到那裡去 啦?”
“什麼人?就我一個人在屋裡睡覺,如果不是走了眼,就是見鬼了。”
“那怎么才開門,我敲了很久。”
“噢,我才聽見,昨天睡晚了……”小杜回答。
“為什麼那麼晚才睡,又接客了是吧?”
“接你個大頭鬼,”小杜敲了敲快餐筒上的錫紙,“接客了我能吃這個──哎,你還沒回答我呢?這段時間貓那裡去了 ,是不是跟老頭遊樂去啦?”
小杜的話像把勺子,把呂穎眼裡的淚水舀了出來。
小杜慌了手腳︰“又怎么啦,我不過是問問,關心你也有錯啊?你這眼淚怎么像水閥,說來就來啊?”
呂穎說︰“我沒怪你,我的眼淚也不是被你勾出來的,我蹩了很久,就想到你這來流。我還想告訴你,我跟老東西分手啦,以後,我就住你這裡啦。”
小杜問︰“分手?為什麼分手?是不是與我有關?”
呂穎說︰“當然啦,不然我怎么不找別人。我把東西都拿來啦,這就是我全部家當,今後我要跟你在一起過日子,這裡就是我倆的家,難道你不高興嗎?你不願意跟我一起過嗎?如果你不願意,我也得明天走,不然,我今晚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。”
小杜說︰“願意,我當然願意了,可就怕委屈了你,你畢竟是茴香閣出來的,眼窩子高,身子骨嫩,怕是住兩天就該發牢騷了。”
呂穎說︰“現下還發什麼牢騷啊,人就是水做的,放在杯子裡,他就是杯子的形狀;放在尿桶裡,他就是尿桶的形狀。我瞧這房子挺好的,又安靜又古雅,尤其這院子,夏天時咱們種點花草,搖著扇子乘涼,愜意得很。”
小杜說︰“你要是這樣想就好,其實怎么都是活,富人有富人的煩惱,窮人有窮人的樂趣。我不敢保證你會比從前過得更好,但我可以保證你會比從前更自由,更快活。不過,我還想把話說在頭裡,我倆都不能揪住過去不放。我倆要把過去刪除,扔進垃圾箱,重新開始新生活。”
呂穎說︰“這還未扎樁呢,你就要拴驢?要是結了婚,我不被你折磨死啊?我原來跟你說過,過去的我就是一條拴樹上的狗,從早到晚圍著樹樁轉,以後你可甭想給我戴箍箍,我可不想出了野狼窩又入虎口。”她沒頭沒腦地問小杜︰“我要是死了,你會不會去給我燒張紙?”
“一定的。”小杜說,“我不光會燒紙,還會哭的。”
黃燦燦的陽光穿過葡萄架涌進來,裹挾著煦煦攘攘的浮塵,使整個房間充滿了一種氤氳的氣氛。呂穎鼻尖和唇窩滲出細密的汗珠,使她顯得調皮、紅潤而又年輕。她說︰“要當著很多人面前哭﹗”
在醫院裡,李萬昌躺了一天一夜,終於醒了過來。望著頭上吊瓶,他納悶地問︰
“這是那裡?”
“是醫院。”褚麗華回答。
聽到褚麗華的聲音,他一個激靈,卻轉不過頭,他的脖口上裹著濃濃的石膏,臉腫得像饅頭。
“你怎么在這裡?”他問。
“我怎么不能在這裡?我聽說你受傷了,就趕來了──到底怎么搞的?”褚麗華裝糊塗。
“噢噢,是撞的。”
“都這樣了,還騙人,明明是打的嗎,怎么說是撞的?”
見李萬昌不吭聲,她也沒再追問,畢竟是病患嘛。李萬昌不知道她已經辭職了,一個勁勸她回去上班。說自己沒臉回去了,不能再耽誤她。他梗著脖子起床,可腿軟得像麵條,剛一沾地,就倒在床上。即便這樣,他也不讓她幫助。他讓她把便盆放到他的手能拿到的椅子上,然後讓她離開病房。
褚麗華說︰“你都這樣了,還害什麼羞?”可終究拗不過他,只得離開病房。
幾天後,李萬昌的身體慚慚恢復,到底是年輕,眨眼就能扶著牆壁走路,只是脖子夾著石膏,動起來顯得機械。好起來的李萬昌開始尋摸那天他舍命搶回來的小布包。褚麗華心裡明白他尋摸什麼,卻裝傻,問︰
“你不老老實實躺著,瞎翻騰什麼?”
“一個布包,”李萬昌用手比劃著,“就像煙盒那麼大,你見過沒有?”
那天在警車裡,褚麗華費了好大勁才把布包從他的手裡摳出來,裡面裝著一條黃澄澄的項鍊。住院後,她把它塞進枕套裡。
“沒看見,是什麼寶貝啊?”
“沒什麼,沒看見就算了,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。”
褚麗華兀自得意,她不僅看到了裡面的寶貝,還從警察那裡知道了他為何遭人歐打︰他幫客戶買股票,結果踩到了問題股的地雷上,那只股票因違規操作,連續跌停板。按合約,他應該賠付客戶的損失,可因為沒錢,他便關了門面躲起來。蝕了本的客戶自然不會善罷甘休,他們糾集在一起,費盡心機,終於堵到了他。
護士換枕套時,小布袋從枕套裡滑落出來。李萬昌見了,一把抓過來,攥在手裡。他的眼神閃爍著多日未見的光芒,腫漲的眼皮變得又紅又亮。
“是這個寶貝嗎?你可真財迷,把它藏在枕套裡,還找我要。告訴我,裡面裝的是存折啊?還是別的寶貝?”
李萬昌用手捏了捏布袋,一顆懸著的心回到腔子裡,他故弄玄虛地說︰
“你猜猜,猜對了,這東西就歸你啦。”
“存折?”
“NO。”
“名貴郵票?”
“NO。”
“不會又是戒指吧?”
“嗯,就按這個思路猜,它是戒指的親戚。”
“項鍊?”
“對啦,你真聰明,”他倒出黃澄澄的項鍊,“猜對了,歸你啦。”
褚麗華百感交集地接過項鍊,眼前又浮現他在棍棒中搶奪項鍊的情景。她用指頭將它擴成一個橢圓形的圈圈。圓圈的裡面是一張臃腫卻欣慰的臉。她強忍住發酸的眼窩,慘然一笑︰“這又會又是你賺來的吧?看來,照這個速度下去,房子、車子、對了,還有你說的遊艇都不遠了──你真行。”
“我答應你的事都會實現,但這不一定非要炒股票,我不是跟你說過嗎?股票只是累積資金的手段。以後也許我會干點別的,畢竟股票的風險太大。但請放心,我賺錢目的和別人不一樣,他們賺錢都有一個高尚的理想,錢只是通向這個理想的橋樑。我賺錢的惟一目的,就是娶到你,讓你過上好日子。我知道你怕過窮日子,因為你是在窮日子中泡大的。我不會讓你回到過去,假如我不能讓你過上好日子,假如我一輩子注定無論怎樣努力也不能成富人,那麼,我絕不會拖累你,我不能給你富裕,就給你自由。”
從那張變形的臉上,褚麗華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憑女人靈敏的感覺,那聲音是從胸腔裡發出來的,溫暖的,還有血腥味。她眼窩子一軟,一串串含著咸味的淚珠滾落下來。她哭喪道︰“你別再說了,我什麼都知道了,我再也不攛搡你了,平安比什麼都好。我自己就是個窮人,干嘛一定要逼你做富人。以後我倆在一起,白手起家,即便成不了富人,也要把苦日子過甜。只要你能永遠這樣待我,我就知足啦。”
她嘆口氣,又說︰“這下可遂了你的愿吧,唉,也許,我注定是個窮人﹗”
- Nov 18 Tue 2008 11:42
不大一會
超市電器柜的丁經理急匆匆地找到葛頭家,說上午來了一個廣東客戶,一開口就定購120台29寸東芝彩色電視和30台雪櫃。因為量太大,他沒敢應承,又害怕失去商機,就收了一點預定費,把客戶留了下來。
“這是好事啊,你還來問我干什麼?我們就是賣東西的,還怕買主啊?這段時間可把我愁死了,越想好好做生意越做不好──工商來查,稅務來查,銀行死活不債款,再加上有人暗中搗鬼,真讓我推不動這盤磨了──真是天無絕人之路,這筆生意做成了,這盤磨就轉起來了。”
“可是我們庫存沒這么多啊,就算有,這裡面貓膩別人不知道,我們心裡還不清楚嗎?這種電器在廣東的地下工場堆積如山,價格比我們還便宜,他干嘛舍近求遠,跑到我們這裡購買?這么大的量,就是我們把價格降下來,拖運費也不合算啊,要是加上損耗,他不成了冤大頭啊?”
丁經理的提醒,讓葛占水冷靜下來。最近一段時間,不斷有人告他,工商稅務的罰單雪片似的飛來。還有人用針頭朝熟食品裡注射瀉藥,弄得顧客三天兩頭吵上門來,客流量直線下降。他想肯定有人盯住了他,就像他原來總盯著別人一樣。
葛占水嗯了一聲,說︰“不管怎樣,我都要會會他,探個虛實,只要咱們見錢發貨,就吃不了虧。你叫上幾個人,晚上我們一起聚聚。”
葛占水在皇冠娛樂城包了一桌酒席。他問丁經理︰
“找到於經理了嗎?”見丁經理一個勁搖頭,他抽出手機。
電話裡的於水淼聲音很疲憊,氣喘噓噓,像是正在爬樓梯。聽完葛占水的介紹,她說自己馬上趕過來,這時電話裡傳來一聲脆響。他問道︰
“你是在家裡嗎?什麼東西摔碎了?”她回答自己正在回家的樓梯上,旁邊一個調皮的孩子打碎了罐頭瓶子。
褚麗華穿著一身黑色套裝走進來時,葛占水驚異地瞪了丁經理一眼。丁經理湊近了小聲解釋︰“忘了告訴你,我把她叫來沒別的意思,商業聚會嗎,總要有點顏色才好,她的外表可以提升咱們超市的形象。”
葛占水剛想說話,見丁經理站起來,伸長手跟進來的客人打招呼,知道廣東客人到了,也跟著站起來,伸過手去。
寒喧過後,大家圍著桌子坐成一圈。
廣東客人穿著名貴的西裝,手腕戴著黃澄澄的手鏈,顯得很有氣度,只是說話時,門牙豁了半截,透風,口齒混沌,讓人感到很不舒服。他說自己雖然是廣東人,但因為多年在外經商,家鄉的話都生疏了。這次到荊江是來探望表哥的,他從小在表哥家長大。這次表哥辦了一家頭班培養訓練學校,因為缺錢,很簡陋。所以,他決定拿出一筆錢,買些教學器材和家用電器贊助他,全當對他養育之恩的回報。他原本打算從廣東進貨,可一合算,不旦價格的優惠被拖運費抵銷了,以後的維修也不方便,便決定就近購買。他跑遍了荊江市所有的商場和專賣店,最後選擇了萬生園,一來這裡的口碑好,二來價格最低。
廣東省客人的一番話,不但打消了葛占水心中的疑慮,甚至有點暖哄哄。如果說價格低存在弄虛作假的話,口碑好,可就要硬碰硬了,冰凍三尺,非一日之寒,那可是經年累月調教、積澱的結果。
於水淼趕過來時,宴席已經開始,看到她兩腮微暈,熱氣騰騰的樣子,葛占水笑話道︰“你還沒喝酒,怎么就滿面通紅?”
一句玩笑話,卻令於水淼心裡咯 一下。幸虧丁經理敬酒,才掩飾了惶悚和尷尬。
幾杯酒澆到肚子裡,話題的韁繩自然放開,大家從經商談到美食,再由美食至街上流行的黃段子,酒溫耳熱,懸河瀉水,信馬由韁。侍應生上一道廣東菜︰龍虎斗。這是葛占水特意吩咐的。娛樂城的廚子是湖南人,不會做,特意從網上下了菜譜。廣東客人搛了一筷子,竟然不知入口的蛇肉為何物,只說句太糙,不再下箸。不愛吃無可非議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口味,不知道就值得尋味了。可惜這個細節,因褚麗華干擾,葛占水沒注意到。
褚麗華坐在葛占水的對面,她忘記了自己陪客的責任,一口咬住葛頭家,死活不撒嘴。她一杯接著一杯給頭家敬酒,如果遇到拒絕,她的話就沒法聽了。開始大家顧著飲酒陪客,沒在意,後來品出了異味──她居然將頭家那些雞零狗碎的事擺上桌,當下酒菜。
“噯,你原來在城西橋洞搞過的那個女人,聽說有70歲,是真的嗎?”
“聽說你跟超市的女人都有一腿,我不信,還為你辯駁,起碼跟劉梅沒有,她的長相太困難了──也說不定,70歲老太太你都上,50歲的你還不當成花骨嘟哇?”
葛占水的臉由紅到青,最後成了醬紫色。丁經理暗叫不好,畢竟,人是他請來的,本想給頭家長長臉,竟然扇了嘴巴子。他站起身,抱住褚麗華朝外拖,嘴裡咒罵著︰“這張臭嘴,一粘上酒,就屎殼郎打噴嚏,滿嘴是屎。”
屋子裡沒了褚麗華,靜得 人。還是廣東客人見過世面,跑出來圓場︰“現下的女人呢,不好整,都想跟富人弄點花邊,真有也就罷了,像菜溫斯基,動靜弄得大,也確實收到了實惠,最可恨是那些無事生非的,非要把自己裝進富人的褲襠裡,弄得富人野狼狽,自己也粘了一身屎,何苦呢?”
葛占水原本對褚麗華還有些愧悔,經這么一鬧,只剩下懊惱和仇恨了。他開始大口地喝酒,喝得兩耳失聰,大腦裡的神經錚錚嗚響,眼前的人影宛如杯子裡的紅酒晃蕩起來……
葛占水半夜醒來,感到臉上被一種濕漉漉的鼻息噴著,痒痒的,酥酥的,涼涼的。他睜開眼睛, 見褚麗華坐在床邊,凌亂的頭髮垂下來,遮住了半邊臉,露出星星點點的眸子,黑夜中兀自發光。
“你怎么進來的?”他問道。
她沒有做聲。
“我這是在那裡?”
她仍舊無語。
她的眼神也是濕漉漉的,冷浸浸吸入他的鼻腔。他慢慢回憶起來自己喝醉了酒,被抬到了包間裡。
褚麗華慢慢站起來,像個幽靈,離開床鋪,離得與葛占水越來越遠。當她如一滴黑水融化在黑夜中的時候,他忽然感到自己身體的一部分,他的過去,也融化了──所有的懊惱和仇恨,都化成暗夜的蝙蝠,撲撲愣愣飛逝了。
褚麗華辭職了。
這是發生在清早的事兒,超市剛剛開門,褚麗華繞開自己主管的化妝品柜台,將一封辭職信從葛占水辦公室的門縫塞進去。劉梅走過來,神態慵懶而又憔悴。她對褚麗華說︰“你別擱這兒等了,好幾天沒見到兩口子了。”
雙方同時感到了各自的無奈和絕望。褚麗華是為了愛情,她年輕貌美,沒必要在一個巢裡孵蛋。她曾幻想過自己像棵樹在超市扎下根,希望有朝一日能成為它的主人。Interior design
室內設計
Interior Design
室內設計
interior design
室內設計
Interior Design
office furniture
美意優才天地:Bravo Kids'Land
幼兒課程,
幼兒教育,
幼兒playgroup課程
暑假班活動,
親子活動現下看來她注定是個打工仔,既然打工,在那裡都一樣。劉梅就不一樣了,她沒有愛情,超市成為她實現愛情乃至生命的一部分,因為有了這種意義的附著,使得她對超市的情感較之褚麗華更深刻也更悲涼。
褚麗華走在大街上,覺得自己又像一顆塵埃,在嘈雜壅塞的城市中漂浮起來。她與在這座城市中漂浮的許多女孩子一樣,一門心思想嫁給有錢人。在她看來,嫁給有錢也就獵取了城市最值錢的部分,而那些與她一樣漂浮的打工仔,甚至連一扇門窗都不曾佔有過。
女人透過征服男人而征服世界。這句話的含義,褚麗華比別的女孩領悟得更早,當別的女孩對婚姻愛情充滿了神聖而美好期待的時候,她已經開始設計用這些鑿開通往富裕的大門。這一切與她可憐的母親有關,與被財富割開的人的等級有關,與她骨子裡涌動的對英雄的崇拜與渴望有關。在她的視窗裡,女人的婚姻就是一張網,幸運的女人可以透過這張網撈到命運。
最初,她對葛占水的感覺是既畏葸不前,卻又覬覦不止──有錢的男人通常是這樣,既想偷魚吃,又擔心貼上魚腥味。雖然從財富和地位上看,他們之間隔著一道難以躐越的鴻溝,但因為有了年輕美貌以及大學教育的資質,便滋生填平鴻溝的自信。有段時間,她甚至認為他們之間是平等的,各有強勢,她這雙美麗的腳步,完全可以穿上他那雙昂貴的鞋。可是在一次次體面地拒絕後,尤其是在她明確表達自己的願望仍然被迴避後,她終於明白了,自己這張網太小,根本捕獲不到如此大的魚。
不知不覺中,褚麗華來到高架道路上。橋下一陣喧囂,許多路人跑到護欄邊,朝橋下看。她也擠了過去。
公路上,一群拖著木棍的人正追趕著一個瘦弱青年。他們的喊殺聲令人不寒而栗。青年人的一只鞋不知什麼時候跑掉了,在青灰色的路面上裸露出慘白的肢趾。褚麗華心中暗暗替他使勁,因為不敢想像落入這群瘋子般的人群手中,將會遭遇怎樣的命運。青年人終於翻過了圍欄,可又蜇回身來,好像是什麼東西掉落了。褚麗華大聲喝起來︰“別要了,保命要緊,快跑。”
可他毫不猶豫地返回來,撿起一個布包,再次翻越圍欄的時候,被拽住了褲褪……他掙扎幾下,重重摔倒在地,後面的人呼啦圍了上去,那情景,就像野野狼圍獵時終於撲倒一只獵物。她急得罵起來︰“要錢不要命的東西﹗”
橋上的風順著耳葉呼嘯而過,使她聽不清那個青年人的嚎叫,但他一定很痛。他的身體像牆角的落葉一樣蜷縮著、戰栗著,不由自主的攣痙。令人匪夷所思的是,他並沒有像正常人受到圍打時那樣,本能地護住頭,而是將剛才拾回來的那只布包死死摟在懷裡。那一定是很貴重的東西,值得他拿性命保護。褚麗華心裡叨咕著。
不大一會,人群作鳥獸散。可能是警察來了。她想著朝橋下跑去。擠開看熱鬧人牆後,她鼓起了眼睛︰
“天吶,是李萬昌﹗”
- Nov 18 Tue 2008 11:41
此時夕陽的余輝已把江面浸透
葛占水越說越激動,竟然哽咽起來。此時夕陽的余輝已把江面浸透,使人看不清他的臉上的紅暈,究竟是夕陽的顏色,還是他內心的沸騰。
蘇寶蓮也情思如潮,心裡彷彿被萬頃波濤推涌著。過去,丈夫也時常跟她說些燙人的話,但因為沒有底氣,那些虛無縹緲的承諾,便如江邊沙灘上的腳印,很快便被浪濤吞沒。
蘇寶蓮拉住葛占水的袖筒,深情地說道︰
“我相信你,別說一次,就是10次我也相信你,就你把我賣掉,我也相信你,還幫你數錢,怕你吃虧呢﹗”
於水淼拎個保溫瓶,到駕校附近的旅館訂了個房間。等了好長時間,張忠誠才匆匆趕過來,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在樓道響起,她的心怦怦跳起來。
“今天也怪,好好的教練非要加節課,急得我直想上廁所。”張忠誠解釋來晚的原因。
“那你不會溜號啊?明知道我在這等你,還能上下去課,他要是加兩節課,你不讓我等死啊?”
“我想溜了,可總覺得教練盯著我,沒敢。”張忠誠問︰
“你過來頭家沒盯著你吧?”
“他啊,他正忙著對付工商稅務呢,哪有心事盯我?”
“對付他們干嘛,有麻煩?”
“能沒有嗎,這段時間市場本來就疲軟,再加上總有人搗蛋,告我們偷稅,夠他上火呢。算了,別說這些了,干什麼都有煩惱,說也說不完──”
於水淼擰開瓶蓋,一股香氣彌漫開來。張忠誠湊過頭來,驚喜地喊道︰
“餛飩。”
他一個猛子扎進保溫筒裡,腮部的肌肉隆起來,口裡發出巨大的聲響。
於水淼嗔怪道︰“你怎么這么自私,也不問問是誰做的?我吃了沒有?”
“真的呢?你吃了么?”張忠誠抬起頭,胡須上掛著晶瑩的油滴︰
“我現下不會跟你客氣啦,你已經是我的女人啦,沒吃就趕緊吃,我要是再跟你客套,那顯得多生份啊﹗”
於水淼笑了︰“怎么啦就成你的女人啦,你可真有意思,我給你包碗餛飩就成你的女人啦,要是按這個邏輯推敲,我們超市食堂裡的老老少少,不都是你親人啦?”
“這是兩回事,我要吃他們的飯還要付錢,吃你的只要帶張嘴就夠了,當然這還不能說明什麼,問題是我不光吃你做的飯,還吃你整個人。”張忠誠嘿嘿笑起來。
於水淼臉紅起來,她說︰“你看我對你多好,把什麼都給你吃了,你要是再對我不好,那就太沒良心啦。”說著話,她掏出小鋼勺,湊到筒邊,卻發現滿滿一筒餛飩,只剩下幾片面皮在湯汁裡打轉轉。
“媽啊,你真的都吃完啦?連一個都沒給我剩下?”她嘴上這么說,心裡卻對如此大食量的男人充滿了遐想。
張忠誠愧悔地說︰“你還真的沒吃啊?我那裡知道呢,這一桶倒進去,我還沒覺得脹呢﹗不過沒關係,只要我吃好了,就有營養和力氣了,就可以給你喂更好的東西啦。”
“你有什麼東西喂我,難道你把好吃的東西藏起來啦?”於水淼疑惑地問。
張忠誠詭秘地笑笑,他指指自己下部,都藏在這裡了,新鮮的,還冒熱氣呢。
於水淼的臉像潑了紅酒,陡然洇到脖根上︰“哎啊,你真噁心。”她拿起小勺敲他的頭︰
“你一點都不老實,今天我才發現,eFax|
E-FAX|
Email to fax|
Online fax|
Fax to email|
Efax service|
電郵傳真|吸塑|鐳射貼紙|條碼貼紙| 彩盒|掛牌PVC Blister| Laser Sticker| Hang Tag| BarCode Sticker| Paper Box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大流氓。”
旅館裡充滿了邊郊空氣特有的清新,平展的床頭上懸掛著一幅西雙版納風景的掛毯,落地燈從橢圓木桌後面支上來,戴著一頂藍底青花的大燈罩。幾件小巧精製的紅木家具散落在房間的四周,在清灰色的窗沿上,幾瓣豐潤欲滴的花瓣輕微顫動著,使房間裡洋溢著曖昧而又兀臬的氣氛。
張忠誠褪去於水淼的長褲,蹲下體子,嗅著她兩腿中間的味道。於水淼十指插進他亂草般的頭髮裡,微微叉開雙腿,臉盤仰向天棚。
一股腥熱的血涌上來,張忠誠咽著唾沫,忍受著血流撞擊胸腔的巨大衝動。於水淼腿間的氣味令人陶醉,它彷彿來自生命深處,又朝著生命的表層延伸過去。
於水淼的身體在空中顛來倒去翻騰了一陣子,終於墜落到床上。她看到張忠誠眉結上綴著石榴大的疙瘩,顯出亢奮而痛苦的樣子。她將手從他的脊背滑到他兩片結實的屁股上,剛捏弄了一下,就見他像弓一般繃緊了身體,隨著一聲沈悶的低吼,一股滾燙的液體注入到她的下體。她屏住氣,扛住了他轟然坍塌的肉體的重壓。
“這就是你的奶吧?”她問。
他吐著熱氣說道︰“怎么樣,現下不餓了吧?你給我吃的那點東西,又全都還給你啦。”
“說實話,我做的餛飩比你老婆的怎么樣?”
“比她做得好。”
於水淼在他肉多的地方擰了一下,說︰“我看你真的不老實,不過,我愛聽。”她正說著話,手機響了,她瞟了一眼,是葛占水。
張忠誠怨道︰“你怎么沒關手機?”
“忘了。”她說︰
“幸虧沒關,這老家伙還查崗呢。”
張忠誠起身時,碰翻了保溫筒,她趕緊捂住他的嘴,示意他別出聲。
- Nov 18 Tue 2008 11:39
到底發生了什麼事
“天吶,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”於水淼搖擺著他的手︰
“你倒是說話呀?你是想把我嚇死吧?”
於水淼一緊張,張忠誠反倒安靜下來。
“沒什麼,就是有點難過。”
於水淼明白了,他是因為自己的冷落。她的心豁然開朗,兩天來堵在胸中的塊壘轟烈塌落,使她暢快無比。
“你呀﹗”她把臉貼在他隆起的胸脯上,嗔怪道︰
“你怎么一點也不懂女人的心呢?我都快被你氣死了。”
瞧著張忠誠那付模樣,於水淼又心痛起來。“忠誠,”她問道︰
“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?”
“你喜歡我什麼,我怎么會知道,就連我喜歡你什麼,我都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你還跟我睡覺?”
張忠誠嘿嘿笑起來︰“我沒蹩住。”
於水淼生氣地說︰“感情你跟我睡覺就是控制不住啊,你就沒想過對我負責任?”
“還要負責任呢?可我拿什麼對你負責任呢?”
“用你的心唄,你還想用什麼?”
“也只能用心了,別的我什麼都沒有。”
“可就這點東西還舍不得給我,一邊跟我睡覺,這裡面卻想著自己的老婆。”於水淼指指自己的心臟。
張忠誠恍然醒悟︰“我知道你這兩天為什麼不理我啦,是不是因為這個啊?”
“看看,還裝什麼傻,這不是能感覺出來嗎?”
“都到這份上了,還能感覺不出來啊?”張忠誠神色黯然,“我知道這樣不好,可這兩天,我的確感到挺對不起她的。你想想,進城以後,我到處找不到活干,人家瞧不起我,擠兌我,她卻死心塌地跟著我,從來也沒有抱怨過我一句。”
於水淼見他動了感情,連忙說︰“好了,好了,你別難過了,都是我不好,勾引你。以後我不再理你,你就不會難過啦。”
“那我會更難過的。有你在,我只覺得對不起一個人。你不在,就變成兩人啦。”
於水淼露齒一笑︰“那怎么樣你才能不難過?”
“怎么都難過,我現下是老鼠鑽風箱,兩頭受氣;黑瞎子照鏡子,裡外不是人。寶蓮怎么待我,我都能忍受,畢竟是我對不起她。可你要這樣待我,我就沒法理解了──你總不能讓我背叛了她,還不能有一丁點難受?我做不到,也裝不出來。跟你睡覺,我心裡並沒有想她,一點都沒有,真的,可這讓我更難過。你說我是不是挺壞的,碰到你,把她全忘了。雖然我知道你跟我不過是逢場作戲,可我一點也不怪你,我覺得你也挺孤獨的。”
很久沒人跟於水淼說心裡話了,她還未開口淚水就在眼圈裡轉悠。她說︰“你別這樣說,我不是跟你逢場作戲,我是認真的。我其實比你好不到那裡,你受了委屈,還可以跟老婆訴說,我呢,說起來也是結了婚的,可跟寡婦沒什麼兩樣。在遇見你之前,我對愛情的全部理解都是從書本和電視上獲得的,我甚至連錢都沒有,說起來算是頭家娘,可如果他甩掉我,我的全部家當裝不滿一皮箱。我惟一比你好的是,我不會因為背叛而告解,我非但不會有一點的內疚感,甚至還有一種報復的快意。我是生活就像一個地窟,裡面什麼也沒有,只有蝠蝙在我身邊尖叫。而你則是這地窟裂縫中傾瀉過來的陽光,金黃金黃的,讓我什麼時候想起來,都感到溫暖和希望。你說,我會瀆褻陽光嗎?我會和自己的希望逢場作戲嗎?剛才我問你我最喜歡你什麼,你沒有回答,這不是你的錯,恐怕你自己也不知道你最寶貴的東西是什麼,現下我告訴你,就是你的真誠和單純。跟一個真誠和單純的人呆在一起,與跟陽光呆在一起的感覺是一樣的。雖說你不是個孩子,但你一直生活在邊緣,你沒有受過世儈的浸染,就像一株天然的、從沒被污染過的植物一樣。你覺得對不起老婆,就直言相告,不管在什麼情形下──可你想過沒有,這對我多不公平?上門補習,
興趣班,
導師介紹,
兒童英語課程,
西人英語會話,
幼兒課程,
27kvchina wholesale
心理輔導|
心理醫生|
催眠治療|
抑鬱症|
焦慮症|
Anxiety|
Counseling|
手機主題|
Counselling
輔導| 兒童心理| 心理醫生| 家庭服務中心|臨床心理學家| 精神病| 抑鬱症| 焦慮| clinical psychologist|情緒病
我可不是個超凡脫俗的女人,我還很自私呢﹗我怎么能忍受你跟我在一起,心裡想著別人?不告訴我也就罷了,可你偏偏實話實說,你知道這對我傷害有多深嘛?”
於水淼浸滿淚水的語言,宛如一粒粒潮濕的沙礫,從他的腳踝,一寸寸堆積上來,令他窒息,痛苦難耐。他將她攬入懷裡,喃喃地說︰“對不起,對不起,我真自私,根本就沒留意你的感受。今後我再也不這樣了,我會把你藏在這裡……”他指指自己的心臟。
她的額頭異常飽滿,在陽光下閃著蘋果般的光澤。她的皮膚光滑而又細膩,彷彿綢緞般兀自發光。他吐出血紅的舌頭,在她胸口裸露出的一小塊嫩白的乳房上翻卷著,一股奶脂味蕩漾開來,充滿了整個旅館。他貪婪吮吸著,他要將這醉人的氣息一絲不剩地吞進自己的肚子裡……漸漸地她有了回應,身子像凝脂化開般濃稠而柔軟。她那泛著牙青色的眼皮輕微痙攣著,果肉般紅潤而又鮮嫩的臉頰透出灼人的熱氣……
張忠誠將她抱起來,剝得一絲不掛。他沒有一點踟躇,所有的愧疚消匿了,他覺得自己就像一輛失去控制的汽車,呼嘯著朝前沖去。
她兩手撐著他的胯骨,不斷呻吟著︰“輕點、輕點……”
這次做愛持續了很長時間 。她在經歷了一次次高潮之後,終於停止扭動。她問︰“你怎么還不射呢?”
“我不想射。”
“為什麼呢?”她的聲音很疲卷,像是穿過很濃的水霧傳遞過來的。
“我怕你懷孕。”
於水淼零散飄忽的眼神遽然聚攏了,散發著 爍般的光澤,她鼓勵道︰
“沒關係,你射吧,懷就懷﹗”
張忠誠再次挺進去時,她忽然大聲呻吟起來。他趕忙用手捂住她的嘴︰
“天吶﹗這可是半夜,你想把旅館的人全喊起來啊?”
“我是故意的,你有多大勁,就使多大勁,我就是要讓所有的人都聽到,我們在作愛呢﹗”



